AI 产品 · 需求洞察

先看见自己的念头,再看见用户的需求:AI 产品经理的觉察练习

方婷 · 2026 年 9 月 12 日
文章目录 · 八个章节
  1. 一、AI 改变了产出速度,也让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判断过程
  2. 二、从《当下的力量》借来的,是一个暂停判断的机会
  3. 三、需求被看错,常常始于几个没有被察觉的念头
  4. 四、真实需求,要从一次具体经历里找
  5. 五、做好 AI 产品,必须把核对、修改和失败算进去
  6. 六、觉察不能只靠个人自律,还要写进团队的工作方式
  7. 七、让 AI 参与研究,同时保留证据的来路
  8. 八、把方法带回工作:一张记录表、一次访谈、一轮试验

一个产品最危险的时刻,可能是它还没有用户,团队却已经能把它的价值讲得无懈可击。

演示做出来了,功能清单列好了,商业故事也讲顺了。用户为什么需要、市场为什么足够大、未来为什么值得投入,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唯独那个最朴素的问题,被留到了最后:到底是谁,在什么情况下,非解决这个问题不可?

对 AI 产品经理来说,这种危险尤其值得警惕。模型可以参与整理材料、生成方案、制作原型,也可以帮我们把一个未经验证的想法,写成一份逻辑完整的需求文档。表达上的完整,很容易掩盖证据上的空白。一旦开始相信自己的故事,我们听用户说话的方式也会改变。对方说“挺有意思”,我们听成“有需求”;对方说“可以试试”,我们记成“使用意愿强”;对方提出顾虑,我们开始解释为什么这些顾虑不是问题。需求访谈还没结束,产品经理已经变成了销售。

这里想讨论的就是判断发生之前的那一刻:当一个念头出现时,我们能不能先看见它,再决定是否跟随它?

《当下的力量》提供了一个值得借用的视角——观察自己的思维,不急着把念头当成事实。把这个视角放进产品工作,并不需要我们停止分析。相反,它要求我们更仔细地分辨:哪些来自用户,哪些来自证据,哪些只是自己希望事情如此。

本文涉及的研究和作者观点均附有来源;“AI 周报工具”是贯穿全文的假设案例,用来展示判断过程,不对应某家公司的真实项目或经营数据。

一、AI 改变了产出速度,也让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判断过程

1. 方案写得出来,不代表问题已经想清楚

先设想一场需求评审。

有人提出:“我们可以做一个 AI 周报助手,自动读取工作记录,生成周报。”

接下来,团队很容易进入熟悉的讨论:接哪些数据,怎么组织提示词,要不要支持多种语气,能否一键发送,付费功能如何划分。这些问题都值得讨论,但它们共同接受了一个尚未检验的前提:用户写周报的主要困难,是缺少一个生成文本的工具。也许是这样。也许用户真正费时间的地方,是从聊天记录、文档和任务列表里找回自己做过的事。也许材料都在,但他不知道哪些成果值得汇报。也许他并不讨厌写周报,只是不愿意把工作资料交给另一个系统。

如果前提不同,应该做的产品就不同。

从产品判断的角度看,AI 带来的一个变化是:我们可以更快地把想法变成像样的东西。但“像样”与“成立”之间,仍然隔着真实用户、实际任务和使用结果。这意味着,产品经理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检查前提上。否则,交付速度越快,只会越快地把未经检验的判断变成代码。

2. 技术能力不能直接折算成业务价值

哈佛商学院相关研究与波士顿咨询公司合作,对 758 名咨询顾问进行了实验。研究提出,AI 的能力边界并不整齐:它在某些任务上表现很好,在另一些任务上则未必可靠。这个研究支持的是按具体任务评估人机协作,而不是笼统地判断“用了 AI 就会更好”。研究采用当时的模型和特定任务,不能直接作为今天所有产品的效果预测。

对产品经理的启发很具体:会总结会议,不等于能准确判断谁应承担责任;会生成营销文案,不等于知道哪些承诺可以向客户做出;能写一份周报,不等于理解一个组织如何评价工作。技术展示回答的是“它可以做什么”。产品判断还要回答“这一步做对了,用户能得到什么;做错了,谁来承担后果”。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距离,需要我们亲自走完。

二、从《当下的力量》借来的,是一个暂停判断的机会

1. 念头出现了,不必马上服从它

艾克哈特·托勒在其官方文章中谈到,可以观察自己的想法,在自己与念头之间留出空间,不必相信每一个出现的念头。这与《当下的力量》中关于观察思维的讨论相呼应。

这里需要划清边界:这是作者提供的觉察视角,不是已经证实能提高产品成功率的科学结论。接下来介绍的方法,是把这个视角用于产品工作的实践建议。它最直接的用法,是把一句肯定判断,改写成一句可以检查的陈述。

“用户一定需要这个功能”,可以改成:“我现在认为用户需要这个功能。”

只多了几个字,问题却显露出来了:为什么是这样认为?依据来自哪里?有没有其他解释?同样,“这个反馈说明方向对了”,可以改成:“我把这个反馈解释成了对方向的支持。”这时候,你就有机会重新看一眼原话。用户究竟是在评价演示效果,还是在描述自己的困难?他赞同的是解决问题的愿望,还是你提出的具体方案?

观察思考,就是给这种重新检查留出机会。

2. 专注当下,在访谈里意味着把注意力还给对方

想象用户正在描述一次工作经历,你听到“整理资料很麻烦”,脑中立刻出现了文档上传、自动摘要、智能归类的界面。

你还在点头,但注意力已经离开了对话。用户后面说的“其实最麻烦的是有些记录我没有权限看”,可能因此被轻轻带过。可这句话足以改变产品方案:真正的阻碍涉及资料获取和组织权限,文本处理能力只能解决其中一部分。

在这个场景里,专注当下是一件很朴素的事:察觉自己已经开始设计,然后把注意力带回用户尚未讲完的经历。你可以在纸上记下“自动归类”这个想法,暂时放在旁边。接着问:“你刚才说没有权限,最近一次是什么情况?”

想法不会因为晚几分钟处理就失去价值,用户提供的关键线索却可能在一次打断中消失。

三、需求被看错,常常始于几个没有被察觉的念头

1. “这个技术很强,总能找到用处”

技术兴奋本身没有问题。它让产品经理愿意学习、尝试和想象。

问题在于,我们可能顺着这种兴奋,把“能做”直接推成“值得做”。先决定要用某种能力,再去用户身上寻找证明,访谈就容易变成一场配对游戏:哪句话能放进我的方案里?一个简单的检查方法是:暂时不许自己提 AI,也不许提功能名称,只描述用户原本的困难。如果拿掉技术词汇后,只剩下“提高效率”“优化体验”,说明问题仍然太模糊。

你至少要能说清楚:哪类人,正在完成什么事,卡在哪一步,这一步带来了什么损失。

2. “竞品已经做了,我们不能没有”

竞品上线一个功能,是一条市场信息。它能提醒你去研究,却不能替你完成判断。

对方服务的用户、拥有的数据、原有的使用习惯,未必与你相同。一个功能也可能承担演示、获客、试验或客户承诺等不同任务。仅凭发布页面,你很难知道它实际解决了什么问题。这时值得观察的,是自己的紧迫感来自哪里。如果来自明确的客户流失,就去核实流失原因;如果来自销售连续收到的要求,就去区分客户类型和具体用途;如果只是看到别人发布后的不安,也应如实承认。

不同来源的紧迫感,需要不同动作。把它们统一写成“市场刚需”,只会让团队失去判断依据。

3. “我已经投入这么多,应该继续做”

当一个方案已经承载了自己的时间、声誉和公开承诺,否定它会变得困难。

用户说不好用,我们可能解释为不会用;没人回来,我们可能归因于引导不足;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我们可能继续增加功能。这些解释有时成立,但不能因为它们能保住方案,就优先相信它们。决策前可以问自己:假如今天第一次看到这个项目,没有历史投入,也不需要维护任何人的面子,我还会建议继续投入吗?

这个问题不会自动给出正确答案,但能把已经花掉的成本,与下一步是否值得做,暂时分开。

4. “AI 也这么说,我的判断应该没错”

当我们把自己的需求判断交给 AI,请它扩写、论证、补全商业逻辑,最后得到的材料可能比最初的想法更有说服力。但这仍然不等于增加了用户证据。

2025 年,来自微软研究院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等机构的研究者调查了 319 名知识工作者,收集了 936 个工作使用实例。研究发现,对生成式 AI 更有信心,与较少的批判性思考相关。需要注意,这主要是自我报告调查,不能据此断言 AI 导致人变笨,更不能直接推断中国产品经理群体的状况。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一个工作提醒:当一份分析读起来格外顺畅时,要检查它是否只是把自己的前提重复了一遍。

让 AI 写出十条支持理由,不如要求它指出:结论依赖哪些尚未证实的假设,哪些地方需要回到原始材料核对。

四、真实需求,要从一次具体经历里找

1. “我要一个 AI 周报工具”,只是调查的起点

回到我们的假设案例。

用户提出:“我希望有个工具,自动帮我写周报。”此时至少存在几种可能:他找资料很费时间;他不知道如何组织内容;他担心漏写成果;他写作困难;他需要满足统一格式。这些可能性可以同时存在,也可能一个都不是主要矛盾。产品经理不能挑出最适合 AI 的那个,就宣布找到了“深层需求”。所谓挖掘,并不是钻进用户心里,替他说出一个更高级的动机。它是逐步弄清事情如何发生,以及什么改变会对他有帮助。

用户研究机构 Nielsen Norman Group 区分了访谈与可用性测试:访谈主要收集受访者报告的经历、看法与感受,测试则观察用户如何操作设计。两者回答的问题不同,应根据研究目的选择或结合使用。

因此,既要听他说,也要尽可能看他做过的东西、如何完成任务。

2. 把“通常怎么样”换成“最近一次怎么样”

你可以请用户打开最近一次周报,以及当时使用的资料,按顺序还原过程:

“你从哪里开始?”

“这一段内容是怎么找出来的?”

“这里为什么改了几次?”

“交出去以后,有没有人让你补充?”

这些问题的价值,在于把讨论拉回可以描述、可以追问的行为。假如你发现,用户写正文很快,大部分时间都在翻找聊天记录,那么优先生成正文可能没有碰到主要困难。假如他资料齐全,却反复删改一段成果描述,就需要进一步了解他难以判断的究竟是什么。

不要看到停顿就立即解释成焦虑,也不要看到修改就立即判断为表达能力不足。先问发生了什么,再确认自己的理解。

3. 对情绪保持敏感,也对自己的解释保持克制

心理学视角能提醒产品经理关注任务之外的感受,但也容易被用过头。

比如,用户反复修改周报,你便认定他“渴望认可”;用户拒绝自动发送,你便认为他“缺乏安全感”。这些解释听起来深刻,却可能离事实很远。他可能只是需要核对一个数字,或者公司规定所有汇报必须本人确认。可以问:“这部分如果不改,会有什么影响?”也可以问:“你最想确认的是什么?”

用户愿意谈到感受时,认真听;他描述的是流程限制时,也尊重这个答案。没有必要把每个功能诉求都解释成人格或心理问题。

真实需求不一定藏得很深。有时候,它就是把三份材料准确地合在一起。

4. 找到问题之后,还要判断值不值得解决

一个问题存在,不代表值得单独开发产品。

还要看发生频率、后果、现有办法和改变成本。用户每月才遇到一次的小麻烦,与每天都会耽误交付的问题,优先级可能完全不同。一个看似耗时的步骤,也可能承担了用户不愿丢掉的检查作用。仍以周报为例,整理工作记录可能顺便帮助用户回顾项目。如果全部自动完成,他是否需要另一种方式确认遗漏?如果工具要求先把资料整理成规定格式,是否只是把原有工作搬到了生成之前?

这些问题必须放进完整过程里看。需求的重要性,不能只按用户说“麻烦”时的语气来判断。

五、做好 AI 产品,必须把核对、修改和失败算进去

1. 先测完整任务,再谈节省时间

一个周报工具几秒钟生成文本,这几秒钟很容易被拿来展示。

但用户真正付出的时间,还包括找资料、上传、解释要求、等待、核对、修改、复制到工作系统。出错时,还要回头找原因,甚至重新做一遍。因此,我建议把效率评估的起点设在用户开始准备任务时,终点设在结果达到可交付标准时。假设生成本身很快,但检查和修改比原来写作还费力,产品就没有实现承诺的节省。这里不需要争论模型究竟够不够聪明,先把完整时间记下来就能开始判断。

质量也必须一起看。更快地交出一份遗漏关键项目的周报,未必是用户愿意接受的改进。

2. 不同错误,要对应不同的产品动作

语气不合适,可以改写;遗漏一个项目,需要补充;捏造一个成果,可能影响工作评价;把不该共享的信息写进报告,则需要在使用流程中提前处理。

如果所有错误都交给一句“请自行核对”,产品经理实际上没有完成任务分配。要继续问:用户是否知道该检查哪里?能否方便地看到原始记录?发现错误后能不能局部修改?没有足够资料时,系统是否应该明确留下空缺?对周报工具来说,与其把段落写得更漂亮,不如优先验证这些设计是否有用:每项成果附上对应资料入口;无法确认的内容单独列出;发送前保留清楚的检查步骤。

这些并非所有 AI 产品都必须采用的标准配置,而是根据具体错误代价提出的候选方案,仍需测试。

3. 使用者觉得好,不等于产品就能进入组织

面向企业工作场景时,还需要分开识别使用者、采购者、管理者,以及负责资料权限的人。

员工希望少花时间,负责人可能关心信息能否比较,采购者会评估价格和现有工具是否重复,资料管理者需要确认内容如何访问。几方要求可能一致,也可能冲突。如果访谈只找愿意试新工具的员工,就容易漏掉实际采用时的阻碍。这不意味着产品经理要一次解决所有人的问题,而是要把采用条件写清楚:谁同意才能开始,接入要做哪些准备,用户个人愿意用之后还差什么。

有需求、有使用价值、能够被采用、能够形成业务,是几个相互关联但需要分别验证的问题。

六、觉察不能只靠个人自律,还要写进团队的工作方式

1. 让证据和解释在文档里分开出现

如果需求文档只保留最终结论,团队很难看见结论是怎么来的。

“用户需要更强的智能总结能力”究竟来自多少次访谈,原话是什么,观察到了什么行为,是否有人给出相反反馈?这些内容不该被压缩成一句“调研发现”。可以采用一种简单写法:先列事实,再列解释,最后列行动。

事实是:“这位受访者在演示过程中,多次返回聊天记录查找项目进展。”

解释是:“资料分散可能是他的主要耗时来源。”

行动是:“继续观察其他同类用户,并比较资料整理与正文撰写各自的负担。”

解释可以大胆,证据必须诚实。两者分开,别人才能挑战你的推理,而不必先怀疑你有没有认真做调研。

2. 允许“改变判断”成为有价值的工作

如果团队只认可功能上线,却把停止一个方向视为失败,成员就有理由不断为原方案寻找解释。

负责人可以在评审中多问一个问题:“这次调查,让我们放弃了哪个原来的想法?”这能让需求工作的产出更完整。发现某类用户并不需要,发现现有功能已经足够,发现问题主要来自内部流程,这些都能减少后续浪费。当然,“我们学到了很多”也不能成为没有结果的借口。每次改变判断,应对应具体材料,以及资源安排上的变化。

要能说清楚:哪条证据使我们决定先不开发自动发送,把时间用在资料整理上。这样的学习才影响了产品。

3. 别让“活在当下”变成拒绝规划的理由

产品经理需要考虑未来,需要比较方案,也需要在信息不完整时作决定。

觉察不要求永远等待确定性。它要求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了推测,并为推测安排验证。一个诚实的决定可以是:“目前证据还不够,但这个问题值得用一周做小范围试验。”它也可以是:“有几位用户愿意尝试,但接入成本超过了当前可投入资源,暂时不做。”清楚承认不确定,反而更容易行动。因为你知道下一步是在验证什么,也知道什么情况出现时应该调整。

七、让 AI 参与研究,同时保留证据的来路

AI 可以帮助整理访谈记录、比较不同说法、提示遗漏的问题。关键在于,不要让整理过程抹平原始材料的差异。

例如,一位用户说“我不太愿意上传资料”,另一位说“我们公司不能上传资料”,看起来都属于接入障碍,但前者可能涉及个人选择,后者涉及组织限制。把两句话统一概括成“用户缺乏信任”,就损失了对方案有用的区别。使用 AI 整理时,可以给出明确要求:“逐条保留原话及对应位置。把直接陈述、观察记录和推测分开。对同一解释列出支持与相反材料;没有证据的地方写‘尚不清楚’,不要补写用户动机。”

生成之后,产品经理还要回看原文。尤其是那些改变需求方向、影响优先级的结论,不能只读摘要。同样,模拟用户可以用来练习提问、寻找假设,但模拟回答不能计入真实访谈结果。它没有经历过你的客户流程,也没有为选择付过成本。对 AI 最有价值的用法之一,是请它帮助暴露推理漏洞:“除了资料分散,还有哪些解释能说明这个行为?分别需要什么证据才能区分?”

这些解释仍然是候选答案。下一步,是带着更好的问题回到用户那里。

八、把方法带回工作:一张记录表、一次访谈、一轮试验

下面这套方法是本文提出的工作建议,目的是把觉察变成可以执行和检查的动作。它不保证项目成功,但能让判断过程更清楚。

第一步:访谈前,写下自己最想证明的三件事

用五分钟,写出当前最强的三个判断。例如:

“用户写周报主要耗时在组织语言。”

“自动生成后,用户愿意每周使用。”

“用户愿意提供足够的工作记录。”

每条后面补两句:我为什么这样认为?看到什么事实时,我会承认这条不成立?

不要写“用户不喜欢就说明不成立”这种空话。尽量具体:如果观察发现,大部分准备工作发生在资料收集阶段,就需要重新检查以写作为中心的方案。

写下来不是为了约束用户回答,而是让自己知道哪些地方最容易听偏。

第二步:访谈中,用三栏记录,避免把推测写成事实

用户原话或观察到的动作我当前的解释下一步需要确认什么
多次返回聊天记录找项目进展资料分散可能增加负担是否经常发生,其他资料在哪里
删除了自动生成的一段成果描述这段表达可能不准确具体哪里不准确,原始依据是什么
没有使用自动发送可能需要本人检查是个人偏好、流程规定,还是按钮不好找

这张表最重要的地方,是中间那栏明确写着“我的解释”。

它提醒你:你可以推断,但需要继续验证。也允许团队成员提出其他解释,而不必先争论谁更懂用户。

访谈时不必忙着填满所有格子。先让对方讲完,缺少的内容可以在结束后整理。

第三步:把需求写成一句没有技术词汇的话

可以使用这个句式:

“对于____,当____发生时,他们需要____,以便____;目前主要受阻于____。”

在周报案例里,一个待验证的版本可以是:

“对于同时参与多个项目的运营人员,当周五准备汇报时,他们需要快速找回本周完成事项及依据,以便准确说明进展;目前主要受阻于记录分散。”

这句话没有预先要求聊天窗口、自动写作或智能助手。它给方案留下空间。随后要写出依据与空白:哪些部分已经在材料中出现,哪些仍是推测。只写一句漂亮的需求描述,不会自动让需求成立。

第四步:先验证最可能推翻方案的那个假设

不要平均验证所有问题。

如果连工作资料都无法获取,先验证接入条件;如果资料完整但输出很难检查,先验证核对成本;如果用户现有办法已经足够好,先验证改变工具是否值得。试验可以很小。用简单原型完成一次真实任务,观察从准备到交付的全过程。必要时先由人工补足尚未开发的部分,但要说明人工参与,并记录这部分成本,避免把人工完成的效果算成系统能力。

先解决最可能让方案不成立的问题,才能知道后续开发是否值得继续。

第五步:试验前写好评价标准和停止条件

评价标准至少覆盖三件事:任务完成得怎样,用户付出了多少额外工作,失败后是否容易恢复。

对应周报工具,可以记录完整耗时、关键事项遗漏、需要修改的内容,以及到下一次真实写周报时是否继续使用。不要只问满意不满意,也不要把首次试用当成持续需要。观察周期应与任务发生频率匹配,每周发生的任务就需要等到后续周次再看。停止条件也应提前写。例如:接入准备长期超过目标用户可以承担的时间;关键内容无法方便核实;效果提升主要依赖大量人工协助,而成本无法接受。

具体阈值由业务条件决定,没有一组适合所有产品的数字。

第六步:复盘判断变化,明确下一步

复盘不只记录“功能完成了什么”,还要回答:

最初认为用户需要什么?后来看到什么?哪条判断被推翻了?方案因此发生了什么变化?仍然不知道什么?最后给出一个明确动作:继续验证、缩小用户范围、修改方案,或停止投入。

如果复盘结束后,所有原有判断都得到了支持,可以再检查一次:试验是否有机会让我们发现自己错了?

AI 产品经理当然需要理解模型能力、设计使用流程、安排评估,也需要承担进度和业务责任。但这些工作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你如何判断眼前的问题,如何知道自己的判断值得相信。一个念头可以成为好产品的起点,也可以成为漫长返工的起点。区别要靠之后的工作建立。

下次用户说“我想要一个 AI 工具”,先别急着打开原型。

请他讲讲,上一次遇到这个问题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听完。